升学压力山大 美国高考指挥棒催生“计划性精养”|亚裔|升学|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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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升学压力山大 推娃难免疯狂

  

  ◎习习

  几天前,上千万中国高考生刚刚经历了他们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之一。十几年苦读,一考定乾坤,考生和家长的压力可想而知。在大家印象中奉行快乐教育的美国,是否就可以一路高枕无忧呢?其实,考大学的竞争焦虑在美国父母中同样盛行。从幼儿园开始,在一场场没有硝烟的升学之战里,无数美国家长费尽心机,“拼搏精神”跨越国籍、种族、资源财富和社会地位,大家在推娃的阵营中焦虑的心情庶几相同。

  拼命一次,轻松一路?

  常青藤名校博士温斯蒂·马丁的新书《Primates of Park Avenue:A Memoir》一经推出,立刻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榜首并持续热销。书名的直译是《公园大道的灵长类》,然而中文译者巧妙地把它翻译成《我是个妈妈,我需要铂金包》,简单粗暴地戳中了无数妈妈的玻璃心。

  温斯蒂是耶鲁大学人类学博士,夫妻二人事业做得有声有色,要说在纽约也算混得如鱼得水。为了孩子上学,他们决定搬到权贵云集的纽约上东区。哪知道,接下来一连串的经历让她大跌眼镜。

  第一步买房,就被来了个下马威。在上东区,并非有钱就万事通,没寻到一个体面的经纪人,连看房的机会都没有。买房过程中还得经过邻居们的面试,通过“审查”才有资格搬入社区。好不容易在上东区买到了一套公寓,孩子报考私立幼儿园又让人脱了一层皮。一次次带孩子去面试, 一次次被拒,温斯蒂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没办法,最终还是动用了亲戚的人情,才得已进入一家价格不菲的幼儿园。

  孩子总算如愿上学了,你以为万事大吉了吗?错,好戏才刚刚开始。温斯蒂的儿子在幼儿园里找不到玩伴,她自己也被其他的妈妈当作空气,于是温斯蒂将买到一只象征着特权和身份的铂金包当成了武装自己的武器……在搬去上东区之初,温斯蒂为打入贵妇妈妈营使出浑身解数。但当她好不容易混进圈内,才发现这些外表高贵冷艳的妈妈们其实同样满心紧张和焦虑。

  虽然书里的描写有夸张的成分,但情况也基本属实。我朋友一家人,爸爸是华尔街基金经理,妈妈是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才生。他们一家人平时住在上东区的高级公寓里,暑假搬去长岛的海边别墅。这位妈妈正是一位书中描写的穿着香奈儿的地产经纪人,对上东区的门道搞得一清二楚。结婚生子后,她辞去工作,跻身上东区贵妇妈妈的行列。两个女儿不用说,上的自然是要挤破头才能进的昂贵私立学校。妈妈每天奔波于女儿们各种各样的辅导班,外语、体育、才艺,和社交活动,在争分夺秒的生活中试图找到安全感和成就感。

  其实,育儿路上的这份焦虑并不是纽约贵妇圈的特有现象。不论贫富,不论种族,所有的父母都期待能让自己的孩子拥有更美好的生活,在这一点上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社会底层的人想要孩子不再吃自己吃过的苦,受自己受过的罪;中产阶级希望孩子比自己拥有更多资源,在未来有潇洒做选择的底气;而金字塔顶端的人群深知爬到塔顶不易,能够占据在那个制高点更不易。对纽约上东区的妈妈们来说,孩子一定要进最优质的幼儿园,因为那儿才与父母的社会地位相匹配,那里才是理想的儿童社交圈。而且一旦跨入最难进的一流幼儿园,就为以后上最顶级小学、中学和大学奠定了坚实基础。

  

  高校录取竞争日益白热化

  美国义务教育横跨13年,孩子们可以免费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但是出于各种原因,有些家庭还是选择送孩子去私立学校就读。很多私立学校的学费昂贵,比如纽约市某私校学费高达58.8万人民币一年。然而,即使愿意投入巨大的资金支持,孩子也未必能进入竞争激烈的私校就读,家长产生焦虑之心也不难理解。下面是2018-2019年度美国部分私立学校(包括幼儿园到高中)的录取情况。

  有人说,为上个幼儿园这么拼,值得吗? 说到这个问题,我们不得不看看美国大学的招生规则。美国大学是根据多项指标来评判一个学生的综合能力,比如SAT/ACT(类似于高考成绩),GPA(在校学习成绩),毕业学校声望,竞赛奖项,体育特长,才艺特长,领导力,创新能力,社区服务,甚至社会影响力等等。此外,有些学校跟大学有着历史悠久的紧密联系,这也会在大学申请过程中为学生带来优势。在这条学校产业链上,越是处于链条的末端,竞争就越激烈。难怪有些家长寄希望于从幼儿园就搞定,拼命一次,轻松一路。

  美国高校录取竞争有多激烈,不妨来看看2019年常青藤盟校的录取率。

  上图资料显示,2019年常青藤盟校的平均录取率只有6.7%。经历过中国高考的人初看这个数据,也许觉得这个录取率似乎没有太吓人。但是,这里所公布的总录取人数里包括大约25%-33%的校友、各国政要及巨额捐款人的子女,比如《哈佛学生日报》的一项问卷调查显示,哈佛2018年入学的新生中校友子女居然高达36%。此外, 在2018年入学新生中,有 12.2%是以后要为学校运动队效力的体育特招生。最后,也是很具有美国特色的,就是很多大学为了促进种族多元化,会对非裔、拉丁裔、印第安裔学生,以及贫困家庭的学生有一定的倾斜政策。如果你不符合上述任何一个条件,那么你的孩子就只能在高考大军中竞争所剩不多的入学名额。

  敢于申请藤校的学生个个品学兼优,怀揣无数奖项,或有领袖才能,或有特殊才干,甚至有些学生在高中时期就已经发表了科研成果,或者组建了公司或非盈利组织等。总之,每个人都有一份金光闪闪的简历,想在这样一群少年精英团中脱颖而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为孩子开启“侧门”引发名校招生丑闻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升学之战里,如何才能在刀光剑影中杀出一条路,让无数家长焦虑不已,有些家长费尽心机,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今年3月份,正当高考生们紧张而焦虑地等待大学发榜之时,美国各大媒体曝光了一宗高校招生舞弊案,一时间舆论哗然。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宗招生丑闻,涉及的大学包括斯坦福、南加州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乔治城大学、耶鲁大学、得克萨斯大学等。根据波士顿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发言人透露,此案初步起诉了50人,其中包括17名升学中介,大学体育教练,考试机构负责人,以及33名学生家长。这些家长来头可不小,不少是社会名流:有上市公司CEO,证券和地产投资商,律师事务所联名主席,著名时尚设计师,以及最为大家熟知的两名好莱坞女星——热播美剧《绝望主妇》主演霍夫曼和《欢乐满屋》主演劳芙琳。

  据报道,位于加州的升学顾问辛格声称“有人通过前门进入名校,有人通过后门进入名校,而我可以为你的孩子开启一扇侧门。”这里的“前门”顾名思义,是指申请学校的正常渠道。“后门”指通过巨额捐款砸钱进名校,这个方式在高校招生中称为“发展案例”,这种情况在美国是公开的也是合法的。比如大家都熟知的美国第一女婿库什纳的父亲曾在二十年前向哈佛大学捐赠了二百五十万美元,而后他的两个儿子都顺利进入哈佛读书。

  如果凭孩子的实力申请无望,凭父母的财力捐不了或不想捐那么多,可又一心想进名校怎么办呢?辛格就是抓住了家长的这种囧境,自以为聪明地发明了“侧门”,他通过找枪手代考,篡改成绩,伪造运动员资格,以及贿赂运动队教练的方式,将一些没有达到录取标准的学生以虚假运动员的身份送进名校,而这些家长为此支付了从几千美元到六百五十万美元不等的“咨询服务”费。辛格在过去的八年中,有700多位客户,目前检方只对其中33名家长以欺诈和贿赂共谋的罪名提起了诉讼,其余家长暂时未被起诉。

  高校招生丑闻在社会上激起了强烈反响,媒体接连不断的报道引起了民众的普遍关注。一对夫妇看到新闻报道,联想起几年前在房地产买卖中遇到的一桩蹊跷事,于是向《波士顿环球报》电话举报。经调查,三年前,哈佛大学击剑队主教练布兰德以高出政府估价约三百万人民币的价格,将他的住房卖给了他当时指导击剑的一位华裔学生的家长。同年秋季,该家庭的二儿子以击剑运动员身份进入哈佛大学。一年以后,该家长将这套从未住过一天的房子出售,一进一出净损失约两百二十四万人民币。目前,被曝光的击剑教练和家长都向媒体否认有任何不当交易,此事仍在调查之中。

  美国高校招生舞弊案还在不断发酵中,然而有一点很明显,为了孩子上学,家长们的“拼搏精神”是跨越国籍、种族、资源财富和社会地位的,大家在推娃的阵营中焦虑的心情庶几相同。

  “逆境分数”助推焦虑?

  在美国的各族裔中,毫无疑问,亚裔家庭在孩子上学的问题上是焦虑症最严重的。

  目前美国很多高校都在招生中采用种族配额制度,也就是说参考种族人口比例,录取不同族裔的学生。根据2018年人口统计,亚裔人口在美国人口总数中只占5.8%。这个制度对于人口比例低且高度重视教育的亚裔显然非常有局限性。近几年,陆续有朋友的孩子考大学,都是品学兼优、各方面全面发展的好学生,然而不少孩子并未如愿去到心仪的学校。同事的女儿在一所竞争激烈的高中就读,全年级几百名学生中成绩排名前三,SAT成绩几乎满分,还是校网球队队长、校报主编、新英格兰管弦乐队成员。她的理想是耶鲁大学,然而那一年,耶鲁大学劲推多元化政策,同事的孩子与她的理想学校痛失交臂。

  美国历史上首位华裔内阁部长赵小兰2016年在接受《世界日报》的采访中提到,高校录取的种族配额制度对亚裔很不公平。赵小兰女士指出,五十年前高校以成绩为主要考核指标,这对逢考必赢的亚裔学子来说游刃有余。此后,高校改变规则,要录取全面发展的学生。这也难不倒亚裔学生,他们不仅成绩优秀,同时还展示了音乐、艺术、体育等各方面的才华。于是,高校又提出要有领导才能,许多亚裔学子积极参与社区服务,发扬领袖精神。但是,有些所谓的精英高校竟然给亚裔学生在性格等非常主观的项目上打低分,降低亚裔的入学率,以完成校园种族多元化的指标。

  2018年10月份,一个亚裔组织状告哈佛大学招生歧视案在波士顿进行了为期三周的庭审,这宗诉讼引发了法庭内外激烈的争辩和社会各界人士的高度关注。此案审判结果不仅会关系到实施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平权法案的命运,而且还牵动着对美国高等教育现状的思考与变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年5月16日,《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介绍美国高考的新花样。管理SAT的高考机构“美国大学理事会”宣布将给每个考生打“逆境分数”,以调整由考生社会经济背景的不同而造成的分数差异。考生无权看到这个分数,只有大学在审阅申请材料时才能查阅。这个 “逆境分数”基于15个指标,包括考生的家庭条件,居住社区以及入读高中的境况。比如出自单亲家庭,犯罪率高的、贫穷社区的考生都可以获得加分。而来自中产阶级的考生,家庭稳定,父母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入读不错的高中,这些本来有利于孩子成长的因素,一夜之间却变成了考学的绊脚石。根据历年SAT分数统计,这项政策将对大部分中产和富有家庭的亚裔和白人考生产生严重的影响。

  去年,这个“逆境分数”已经在50所高校招生中试行,今年将推广至150所大学,预计未来将在全美普及使用。消息一出,民众哗然。高校招生中已经设有多项考察因素了,考试成绩只是其中一个指标,为什么一个标准化测试成绩也要被人为调整?一时间,网络上涌现了无数段子,比如父母辞职,离婚,搬去犯罪率高的贫民区,或者至少在小区里砸几辆车的玻璃以降低社区安全指数。虽说都是笑话,然而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笑过之后不由得让人更加无奈与不安。

  “计划性精养”取代“自然放养”

  近年来,越来越多美国本土和来自世界各地富有才华和成就的年轻人申请进入美国顶尖高校就读。大学入学标准随之水涨船高,录取政策又具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美国名校的录取资格已经成为当今社会最为稀缺的资源之一。当欲望得不到满足,现实与理想产生差距,就成为人们焦虑的源泉。

  十九世纪末,美国心理学奠基人詹姆斯就已经指出,人们的自我价值感等于成就除以期望。显然分子越大分母越小,自我满意度就越高,焦虑程度也就越低。所以如果想走出焦虑,不妨从两个方面思考,努力创造成就的同时,调整自己的期望值。

  为人父母,都希望孩子拥有成功的人生,我们尽自己最大努力给孩子提供最好的平台,希望为他们的起跑助一臂之力。然而,如果把成功的标准单一化符号化,看似有了清晰的目标,其实情况反而复杂了。仅以考学为目的,可以通过辅导提高考试成绩,也可以根据要求完成义工小时数,或者研究各种奖项的含金量而砸钱砸时间。但是跟着风向标不停地跑,不但会搞得家长孩子身心疲惫,而且还会迷失方向。一旦录取规则出现变数,眼看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难免会焦虑,甚至愤怒。

  因此,期望值要切合实际。高校贿赂丑闻中牵涉的女星霍夫曼的大女儿是个网红,在社交媒体上有百万粉丝。得知被南加州大学录取之后,她满不在乎地在视频中表示不稀罕去上课,只想去派对玩。这样的熊孩子,就算千方百计地送进了精英大学,到底有多大意义呢?

  与调整期望值相比,提高成就更有挑战性,因为它包含许多不可控因素。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美国家庭的育儿方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二战结束以后,士兵返家养儿育女,经历了战争和死亡的洗礼,他们渴望的是平安、轻松、愉快地过好每一天。所以,婴儿潮中成长起来的孩子通常经历了“自然放养”,也就是父母在育儿方面比较宽松,让孩子们按照自己的兴趣和意愿去发展,父母较少介入孩子的日常安排和选择。

  然而随着社会教育体系的变革,到了上个世纪末,美国的家庭育儿方式逐渐被一种新的理念所代替。新一代的父母更加注重孩子认知能力、社交技巧和文化素养方面的培养,他们将孩子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不能虚度一分钟,这种育儿方式被称为“计划性精养”。现在中产阶级大部分是遵循这种教育理念和方式,而上层社会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文开篇提到的纽约上东区的贵妇妈妈们就是将这种理念演绎到了极致。

  不管什么方式,在养儿育女的路上,没有公式可循。在美国,很少能看到 “哈佛妈妈”“耶鲁爸爸”之类的宝典,因为美国人不热衷复制别人的成功,况且别人的高招套在自己家孩子身上也不一定好用。美国重视校园多元化,精英学校更青睐充满个性的有趣的人。名校招生官最不喜欢的就是千篇一律的申请材料,类似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的文书,在成千上万份的申请材料中怎么可能脱颖而出呢?父母在培养孩子的道路上要多观察孩子的兴趣与优势所在,让他们选择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道路,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孩子的潜质,才有望在千军万马中突围。